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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岳峰(1922-1980)原籍福建福州,生于黑龙江呼伦贝尔。早年就读北京外国语专科学校。1950年后任上海电影译制厂配音演员她善于以具有丰富表情的不同声音再现银幕形象。为《伟大的公民》《安娜.卡列尼娜》《警察与小偷》《科伦上尉》《白夜》《第四十一》《红菱艳》《悲惨世界》《简爱》《凡尔杜先生》《大独裁者》等二百余部外国影片配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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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电影院的灯暗下去,那个鸭子一样沙沙的、扁扁的、暗暗的没有光泽的声音响起来,浑身便会如中魔法,一片酥麻。
照现在的说法,他是“媒体名流”。可是一位六七十年代的配音演员,再有名也是隐身人。他没有了,活在我们的“听觉”中。他嗓音瓮声瓮气,深沉锐利又带点沙哑,简直性感透顶。他随便说什么都充满戏剧性,这戏剧性忽而神性忽而魔性忽而十足人性,他声调夸张,有谁平时过日子象他那样讲话?他只配“配音”。他只是角色,而他的角色只是声音,好象从来没有这个“人”,所以我忘了他,可我的耳朵从未忘记!
他,一个上海居民,一个在电影译制片厂上班的中国人,他没有说过一句“外国话”,他以再标准不过的“国语”为我们塑造了整个“西方”。他去过西方么?是什么使他语音的气质与“中国”毫不相干?奇怪!我们又凭什么觉得那就是“西方”的语音?我们都与西方无缘,绝缘,独有他,天然地“西方”,不但在革命年代,便是今日,他也比媒体电台中的中国播音话语更摩登,更有教养,更神奇。邱岳峰之所以是邱岳峰,乃因在他的语调深处无不散发着另一种浓郁的气质,一种被我们五十年来的文化排除尽净的气质,是的,我愿将这气质称之为“颓废”。
颓废,“邱岳峰语调”的深髓。英国贵族,罗马偷儿,纽约杀手,彼得堡单恋者,还有那位大独裁者,岂不都是极度颓废的角色,邱岳峰表现反派和“另类”角色简直天纵其才——听众也是“角色”,并在倾听时“进入角色”:倘若听众各自的内心均曾满蓄难以声张的沮丧、憎恶、心有不甘、尊严折损、恶意的怯喜、疯狂的本能,凡此种种,忽然,都被邱岳峰的语音霍然唤醒,骤然舒解,在潜意识里畅饮那颓废的甘洌。我们以为是被外国电影所感动,其实是在享受颓废的快感。
谁还能复述如他:轻快、冷漠、沉郁、厌倦,而他仅以这副嗓音即活得有如一位士绅。但我们从不想到他活得怎样,是啊,他活得怎样?有过“自己”么?“文革”后他的声名更形卓著但忽然了断了自己的性命——当我闻知他的死,才想起他一直活着,并不只是空中的声音,而“声音”似乎是不死的——沪上市井传说过他赴死的原因,是原因,也不是原因。我猜,我愿断定,他死于高贵的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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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听《简爱》的结尾邱岳峰和李梓的对白,我相信之差不多快接近人类声音的魅力的极限了。
“有人吗?谁在那儿?”很简单,真的很简单啊。 “是你,简。”一个短促的气口,一个小小的停顿,一次语调的微微的提升,无不近乎完美。
“真的是你。”平淡和克制中有多少的真情!
佐罗挑了他的剑,逼他跪下请求奥小姐的宽恕。面对这样的局势他还是镇定地用剑客那特有的沉着说:“你很勇敢,先把我剑挑了再找我决斗。”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慌乱,而那丝丝的冷意,也让佐罗不敢小觑他的胆色。甚至他威胁佐罗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虚张声势那是两个剑客之间在绝对平等的条件下来一个较量。
还有那追捕中的坏医生堂塔的著名台词:“杜丘,你看多么蓝的天,一直朝前走,不要往两边看,走过去,你就会融化在那蓝天里。这是阳光下神采飞扬的罪恶,是天穹间顾盼自雄的阴险,坏得都坏出诗意了,其难度不下于一边杀人一边听贝多芬。没有人能像他那样用暗哑磁性的声音来勾勒邪恶。他给恶人配音时用一种独有的呼吸方式,使一些细小的气流混合在他的语音中,产生一种类似毒蛇吐信的咝咝声,令人不寒而栗。可是他又总是能把邪恶用从容优雅的方式道来,把恶提升为一种令我们心醉神迷的美。我们是多么喜欢他配的这些坏蛋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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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岳峰银幕上的形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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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批科幻电影《珊瑚岛上的死光》
邱岳峰饰演邪恶的跨国公司的董事长 |
| 邱岳峰的母亲是白俄去年,我终于买到了这部粗陋得可怕的“科幻片”的VCD,我凝视着那个反面的形象,透过漫画夸张的化妆和机械模仿外国人的形体动作,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清秀的老人,带着他的优郁,带着他的善良,是的,这一切都和我多年来的想像一模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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